张桂香:芬芳小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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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桂香:芬芳小路

神谕缥缈围观:更新时间:03-03 18:17

张桂香:芬芳小路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是有原因的,可能他们是自律超人,也可能常常努力到深夜,但是结果都是相似的,总是从人群中脱颖而出。常言道,性格决定命运,而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又会对性格产生影响,所以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女性,每天要坚持4个好习惯,除了多学习,你还了解哪一个?

1.不会化妆没关系,但要坚持涂防晒

许多女生嫌弃化妆麻烦,喜欢素颜出门,没关系,但要记得坚持涂防晒霜。太阳光中含有紫外线,照射在皮肤上,会使脂肪氧化,生成自由基,加速皮肤衰老。所以女生想要延缓衰老,永葆青春,就得坚持涂防晒霜。

2.没有上进心可以,但不能不学习

年轻女生常常被前辈们贴上了“不求上进”的标签,心态“佛系”,有也行,没有也行,似乎看淡了红尘。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,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。

但是无论何时何地,对于自己的人生还是要上心,不能停止学习。现在生活变化快,如果没有一颗“活到老,学到老”的决心,那么很容易被社会淘汰。

3.生活可以平淡,但要细心记录

或许我们的生活不够精彩,只是舞台剧中的小配角,但是也别忘记,用笔头记下平淡生活中的精彩瞬间。特别是灵光乍现的奇妙想法,要抓住它,展开它,也许就是一个很棒的创意,所以不管是什么,记录并深耕它,说不定就成了一次商机,或者是一个滋养你的爱好,最不济,也是多年后再翻起来时,与那年自己的一次对话。

4.不要强行合群

不要委屈自己,强行融入群体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比天天听着三观不合的人,在自己面前叨叨,还要烦躁的事情了。

想要变得优秀是很多女生的梦想,但是优秀的女人不会告诉你,每天只需要做好这4点,你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,走向人生巅峰。

了解文章:张桂香:芬芳小路

  记忆中那条路是泥泞的,当然,这记忆来自于三十年多前,如今它早修成平整宽阔的水泥路。路的南端是方刘村,北端叫张嘴。 我们村就是叫方刘村的,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它叫这个名儿。有一年,乡里给每家每户发一个小铁牌钉门头上,铁牌上印着“方刘村××号”。我第一次知道我们村还有个大名儿,平常我们都把它叫“方个墩”。如同村里一个人,平常大家都叫他三秃子,喊了多少年,冷不丁有人喊他“建国”,大家都不知你在叫哪个。 张嘴村比我们村小,可是村部设在这里,就与众不同了,形同一个人戴了一顶很高的帽子,人群中显眼起来。我们小学就在大队部西边十几米处。

  您现在应当明白,我为什么对那条路印象深,因为我小学五年都要从这条路上过。路边池塘哪一天开冻,沟里有几条小鱼,青蛙哪天开始叫,两边的田地主人长什么样儿,哪家主人爱拿孩子寻开心,哪家主人懒,哪块田里常留种子,都一清二楚。

  春天,雨水多,路面烂得一塌糊涂,一脚下去,陷到脚脖子。有一天早上上学,快迟到了,急急往前奔。结果,一只脚走了,雨鞋陷在泥巴里没动。我那只光脚踩在烂泥里,另一只连脚带鞋栽在泥巴里,一动不能动。路那头,上课铃阴险地扯嗓子鬼喊,我急得大哭。后来,一个过路人像拔萝卜一样把我拔出来。可是我却傻在哪里,不知是该回家换鞋,还是赶紧去上学。

  路边的田地,早春时候最好看。油菜一天天长高开黄花,蚕豆花眨着黑眼睛。最喜欢红花草(紫云英),长起来时田里一片碧绿,绿绸子一般。下雨天上学,雨鞋上全是泥,偷偷从人家红花草田里跑一趟,鞋上泥巴就被红花草叶子擦得干干净净,走起路来轻快许多。但是有的人家田里不能踩,比如田里插了树枝或芭茅草,这是告诉你,这是要养草籽的。红花草籽产量不高,你踩人家的苗,被他家妇人看见,隔着老远就会大骂,“那是哪家的小伢子,哪个让你踩我家红花草?老娘把你们狗腿扫断!再不出来,老娘到你们学校找老师……”我们是最怕老师的,飞也似往学校跑,书包里的铁文具盒在屁股上撞得哐当哐当响。可是有的妇人比较讨嫌,我们已经跑远了,她还絮絮地骂,什么小减阳寿的,小搪炮子的……惹恼了我们,下次我们一帮同学趁着不注意,一起下了田,那花草苗就惨了,踩得东倒西歪不成样子。当然这种“复仇”行动并不常见,一般人家养红花草做绿肥,也不会太在意我们这一帮孩子踩。

  红花草开花最美,粉色的,霞一样落一片,女孩子会摘了编耳环做项链。我最喜欢的是从这一大片粉红里找出一朵白来。极少的红花草会开白花,发现那一点白,既要看眼力,也要看运气。对于做这一件事,我乐此不疲,找到了,可以对着同伴炫耀,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。

  小学里共有六个老师,两个女老师。她们都教低年级,其中一个脾气躁,凶得很,喜欢揪人耳朵。她会揪着你的耳朵,使劲晃动你的脑袋,还逼问你:“你怎么这么笨呢?!”我也被揪过一两次,可想班上竟无人幸免了。 她和我名字差未尾一个字,她每每叫我“张会香”,而且她在我作业上写名字也这样写。我很不高兴,难道我和她不能同时叫“张桂某某”吗?但她很凶,我只能腹诽。不过,到底告诉了父亲。父亲就亲自在我书上、作业本上端端正正写上“张桂香”三个字。他的字比我所有老师的字都好看,因为他是中学语文老师,又是我爸,自然是好看的——我一直这样认为!

  三年级时,语文老师姓陈,大约四十多岁,很严肃。农忙时,他下午到课堂上时裤脚卷得很高,腿上还有泥巴。他有可能是刚刚在犁田,才回学校。拉犁的牛拴在校操场那边的泡桐树上,犁靠在另一棵泡桐树上。他讲课会坐着讲,讲着讲着,声音渐小,打起瞌睡。他的右手渐渐托不住头,一点一点。那时我坐第一排,离他最近,常替老师担心,怕他跌倒。

  老师困倦时,于后排学生很相宜。他们会偷偷做游戏,玩“花棍”。花棍用柳树枝制成,六七厘米长短,刻不同花纹。皮全削掉叫“白皮”,中间留一截青皮的叫“大肚子”,皮全不削的叫“青皮”,还有两头留皮的,一头留的,还有一截有皮一截没有的,共九种花色,每种做四根,每种花纹有不同分值。玩的人把一把花棍握手里,手一松,棍子四散开来。然后想办法把乱叠在一起的一根根拈走,且不能动其他棍子,否则算输,换另一个人来玩。最后比拈到手棍子的分值大小,定输赢。赌注往往是一张纸,有的糊涂蛋没有纸,就把课本纸撕下来给人,一个学期下来,没认几个字,书都“念”没了,被家里大人狠狠打了屁股。这个游戏玩时声音小,在课堂上比较合适。至于其他,“甩纸板”、丢沙包、跳房子、跳绳之类不适合室内,只能作罢。

  可是我坐第一排,听大人们说,他们睡着了比小孩醒着还清楚,因此我不敢妄动,就抄生字抄课文打发时间。大约因为如此,每次考试我都是班上前几名。

  现在想想,陈老师家里六七口人,那点儿代课工资根本不能养活家人,田是肯定要种的。他是家里整劳力,吃过午饭就下田,上了田埂就上班,其中辛苦不言而喻。就连那个很凶的女老师,她也有她的苦楚。丈夫在他乡,她带着两个孩子,风风雨雨,独自承受,心烦气躁也是难免。只是那时候,我们并不懂这些大人们的艰辛。

  学校操场上有几棵笔直的泡桐树,高得很。花开了,老远都能看见,紫鸽子一般。课间,有低年级学生抱着树打转转,比谁转时间长,比谁离开树后不会摔。我想,这大约也是实在无聊之极了吧。但是,这几棵树作用远不止拴牛和让小孩抱着打转。它们最伟大的功用,现在想想还让人激动得脸红。那就是,挂电影幕。实在沒有什么事带来的兴奋能超过看电影。电影就在我们小学操场上放,那个放电影的人似乎有一种神力,能够让空荡荡的一块白布上有许多人、车、马等一些沒有见过的东西。白布上的世界那么近,伸手能摸到。白布上的世界又那么远,太多东西沒见过想不到。于是,大家仰着脖子,傻笑,傻想。

  看电影时,最可恨最让人骂娘的,是突然停电,那简直就是晴天霹雳。顿时,一操场老老少少,骂骂咧咧,怨气冲天。大人们一般不久等,他们第二天要下田干活,需要早睡。可孩子恋恋不舍,不愿回家。于是,人群里开始呵斥声哭声乱纷纷一片。有的孩子获准和同村的大孩子们一同回去,有的到底被硬拉回家。

  我父母不看电影。母亲劳作一天,只想早睡,父亲看书兴趣甚过看电影。每每获准和同村女孩子一起去看,到了第二场时,父亲便来接。我很不高兴,但是也被父亲牵了回去。这条日日行走的小路,在夜间一下子板起脸孔,陌生起来。两边矮荆棘树丛中似乎有个怪物在等着吃小孩。青蛙听到脚步声冷不丁蹦到水里,啪一声响,吓人一跳。虫子在路边的草里扯着嗓子叫。周围几个村里的狗,没见过什么世面,听见电影声,莫名其妙,鬼喊鬼叫。那个池塘里不知会不会跳出个“水猴子”,拖住我的腿。总之,我牵着父亲的手,一路小跑回家,把我心爱的电影丢在身后。

  大队部的东边有个小卖部,那时叫“供销部”。前后几个村子的日用品,都从这里买。从我上学开始,便时不时替母亲做“代购”。盐,洋火(火柴),洋肥皂,洗衣精之类。记得第一次母亲给了我一张一角纸币,嘱我打(称)一斤盐,并交待盐8分钱一斤。我很不愿意,我胆子小又不会买东西。母亲说她没空去,必须要买。无奈,揣着这笔巨款,忐忑了一上午,实在不知道,要从一角钱上撕下多少给店主才够上八分钱,撕少了,人家怪不怪我。放学后去买盐,站在柜台外,踮着脚,小心递出钱,店主竟整个接了过去,我顿时紧张起来:还剩二分呢!后来,店主递给我两张黄色一分纸币——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放回到心窝子里去。打这一次起,我便不断替母亲代购了。

  这个店主名叫“霞子”,但他是个大男人。到我四五年级时,大队部后面又开了一家小店,店主名竟叫“丑货子”,但他并不太丑。那个叫霞的店主后来还杀猪卖肉,上午挑着两筐肉各村转悠,“卖——肉——啊——”每个字都拖长音。有时下午家里来客,想称肉,不知霞子家里有没有剩肉了,我们村人只往村边一站看一看,就知有没有。看什么呢?看一棵树。那棵树上有个物件儿,实际上就是长竹竿上挑着一块旧衣破布之类。有肉,竹竿就挑起来,没肉就放下去。它叫“肉望子”,这个肉望,虽简易,作用却大,存在了许多年。所以,张嘴村连这棵树都很重要。

  张嘴村里还有个很重要的人物,和我父亲是好友,我叫他“姨大大”。但他是我最不愿见的人之一,不仅我,村里所有孩子见他都绕路走。每每看他背个棕色画红十字的药箱进门,我就全身发冷。他竟还成了我家常客,麻利地给我量体温,拿针,从大小瓶子里混合液态或粉末状的玩意儿,在我屁股上戳几个针眼,就扬长去了。我想,如今自个儿常倍感底气不足,不知是不是当年姨大大给我扎针扎多了给扎漏的。可是没法儿去诘问他,他已经离开人世许多年。不知姨大大在那边还做不做赤脚医生,不知有没有遇见我父亲,不知他们有没有在一起喝酒谈心。

  后来,我上中学,上师范,路越走越长,离家也越来越远,只常在梦中梦见那条泥泞小路。我是这条路送出去的乡村女子,不论走到哪里,她当初的模样一直还记在心头。

  記憶中那條路是泥濘的,當然,這記憶來自于三十年多前,如今它早修成平整寬闊的水泥路。路的南端是方劉村,北端叫張嘴。 我們村就是叫方劉村的,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它叫這個名兒。有一年,鄉裏給每家每戶發一個小鐵牌釘門頭上,鐵牌上印着“方劉村××號”。我第一次知道我們村還有個大名兒,平常我們都把它叫“方個墩”。如同村裏一個人,平常大家都叫他三秃子,喊了多少年,冷不丁有人喊他“建國”,大家都不知你在叫哪個。 張嘴村比我們村小,可是村部設在這裏,就與胁煌耍瓮粋人戴了一頂很高的帽子,人群中顯眼起來。我們小學就在大隊部西邊十幾米處。

  您現在應當明白,我爲什麽對那條路印象深,因爲我小學五年都要從這條路上過。路邊池塘哪一天開凍,溝裏有幾條小魚,青蛙哪天開始叫,兩邊的田地主人長什麽樣兒,哪家主人愛拿孩子尋開心,哪家主人懶,哪塊田裏常留種子,都一清二楚。

  春天,雨水多,路面爛得一塌糊塗,一腳下去,陷到腳脖子。有一天早上上學,快遲到了,急急往前奔。結果,一隻腳走了,雨鞋陷在泥巴裏沒動。我那隻光腳踩在爛泥裏,另一隻連腳帶鞋栽在泥巴裏,一動不能動。路那頭,上課鈴陰險地扯嗓子鬼喊,我急得大哭。後來,一個過路人像拔蘿蔔一樣把我拔出來。可是我卻傻在哪裏,不知是該回家換鞋,還是趕緊去上學。

  路邊的田地,早春時候最好看。油菜一天天長高開黃花,蠶豆花眨着黑眼睛。最喜歡紅花草(紫雲英),長起來時田裏一片碧綠,綠綢子一般。下雨天上學,雨鞋上全是泥,偷偷從人家紅花草田裏跑一趟,鞋上泥巴就被紅花草葉子擦得幹幹淨淨,走起路來輕快許多。但是有的人家田裏不能踩,比如田裏插了樹枝或芭茅草,這是告訴你,這是要養草籽的。紅花草籽産量不高,你踩人家的苗,被他家婦人看見,隔着老遠就會大罵,“那是哪家的小伢子,哪個讓你踩我家紅花草?老娘把你們狗腿掃斷!再不出來,老娘到你們學校找老師……”我們是最怕老師的,飛也似往學校跑,書包裏的鐵文具盒在屁股上撞得哐當哐當響。可是有的婦人比較讨嫌,我們已經跑遠了,她還絮絮地罵,什麽小減陽壽的,小搪炮子的……惹惱了我們,下次我們一幫同學趁着不注意,一起下了田,那花草苗就慘了,踩得東倒西歪不成樣子。當然這種“複仇”行動并不常見,一般人家養紅花草做綠肥,也不會太在意我們這一幫孩子踩。

  紅花草開花最美,粉色的,霞一樣落一片,女孩子會摘了編耳環做項鏈。我最喜歡的是從這一大片粉紅裏找出一朵白來。極少的紅花草會開白花,發現那一點白,既要看眼力,也要看邭狻τ谧鲞@一件事,我樂此不疲,找到了,可以對着同伴炫耀,覺得自己是個幸邇骸

  小學裏共有六個老師,兩個女老師。她們都教低年級,其中一個脾氣躁,兇得很,喜歡揪人耳朵。她會揪着你的耳朵,使勁晃動你的腦袋,還逼問你:“你怎麽這麽笨呢?!”我也被揪過一兩次,可想班上竟無人幸免了。 她和我名字差未尾一個字,她每每叫我“張會香”,而且她在我作業上寫名字也這樣寫。我很不高興,難道我和她不能同時叫“張桂某某”嗎?但她很兇,我隻能腹诽。不過,到底告訴了父親。父親就親自在我書上、作業本上端端正正寫上“張桂香”三個字。他的字比我所有老師的字都好看,因爲他是中學語文老師,又是我爸,自然是好看的——我一直這樣認爲!

  三年級時,語文老師姓陳,大約四十多歲,很嚴肅。農忙時,他下午到課堂上時褲腳卷得很高,腿上還有泥巴。他有可能是剛剛在犁田,才回學校。拉犁的牛拴在校操場那邊的泡桐樹上,犁靠在另一棵泡桐樹上。他講課會坐着講,講着講着,聲音漸小,打起瞌睡。他的右手漸漸托不住頭,一點一點。那時我坐第一排,離他最近,常替老師擔心,怕他跌倒。

  老師困倦時,于後排學生很相宜。他們會偷偷做遊戲,玩“花棍”。花棍用柳樹枝制成,六七厘米長短,刻不同花紋。皮全削掉叫“白皮”,中間留一截青皮的叫“大肚子”,皮全不削的叫“青皮”,還有兩頭留皮的,一頭留的,還有一截有皮一截沒有的,共九種花色,每種做四根,每種花紋有不同分值。玩的人把一把花棍握手裏,手一松,棍子四散開來。然後想辦法把亂疊在一起的一根根拈走,且不能動其他棍子,否則算輸,換另一個人來玩。最後比拈到手棍子的分值大小,定輸赢。賭注往往是一張紙,有的糊塗蛋沒有紙,就把課本紙撕下來給人,一個學期下來,沒認幾個字,書都“念”沒了,被家裏大人狠狠打了屁股。這個遊戲玩時聲音小,在課堂上比較合适。至于其他,“甩紙板”、丢沙包、跳房子、跳繩之類不适合室内,隻能作罷。

  可是我坐第一排,聽大人們說,他們睡着了比小孩醒着還清楚,因此我不敢妄動,就抄生字抄課文打發時間。大約因爲如此,每次考試我都是班上前幾名。

  現在想想,陳老師家裏六七口人,那點兒代課工資根本不能養活家人,田是肯定要種的。他是家裏整勞力,吃過午飯就下田,上了田埂就上班,其中辛苦不言而喻。就連那個很兇的女老師,她也有她的苦楚。丈夫在他鄉,她帶着兩個孩子,風風雨雨,獨自承受,心煩氣躁也是難免。隻是那時候,我們并不懂這些大人們的艱辛。

  學校操場上有幾棵筆直的泡桐樹,高得很。花開了,老遠都能看見,紫鴿子一般。課間,有低年級學生抱着樹打轉轉,比誰轉時間長,比誰離開樹後不會摔。我想,這大約也是實在無聊之極了吧。但是,這幾棵樹作用遠不止拴牛和讓小孩抱着打轉。它們最偉大的功用,現在想想還讓人激動得臉紅。那就是,挂電影幕。實在沒有什麽事帶來的興奮能超過看電影。電影就在我們小學操場上放,那個放電影的人似乎有一種神力,能夠讓空蕩蕩的一塊白布上有許多人、車、馬等一些沒有見過的東西。白布上的世界那麽近,伸手能摸到。白布上的世界又那麽遠,太多東西沒見過想不到。于是,大家仰着脖子,傻笑,傻想。

  看電影時,最可恨最讓人罵娘的,是突然停電,那簡直就是晴天霹靂。頓時,一操場老老少少,罵罵咧咧,怨氣沖天。大人們一般不久等,他們第二天要下田幹活,需要早睡。可孩子戀戀不舍,不願回家。于是,人群裏開始呵斥聲哭聲亂紛紛一片。有的孩子獲準和同村的大孩子們一同回去,有的到底被硬拉回家。

  我父母不看電影。母親勞作一天,隻想早睡,父親看書興趣甚過看電影。每每獲準和同村女孩子一起去看,到了第二場時,父親便來接。我很不高興,但是也被父親牽了回去。這條日日行走的小路,在夜間一下子板起臉孔,陌生起來。兩邊矮荊棘樹叢中似乎有個怪物在等着吃小孩。青蛙聽到腳步聲冷不丁蹦到水裏,啪一聲響,吓人一跳。蟲子在路邊的草裏扯着嗓子叫。周圍幾個村裏的狗,沒見過什麽世面,聽見電影聲,莫名其妙,鬼喊鬼叫。那個池塘裏不知會不會跳出個“水猴子”,拖住我的腿。總之,我牽着父親的手,一路小跑回家,把我心愛的電影丢在身後。

  大隊部的東邊有個小賣部,那時叫“供銷部”。前後幾個村子的日用品,都從這裏買。從我上學開始,便時不時替母親做“代購”。鹽,洋火(火柴),洋肥皂,洗衣精之類。記得第一次母親給了我一張一角紙币,囑我打(稱)一斤鹽,并交待鹽8分錢一斤。我很不願意,我膽子小又不會買東西。母親說她沒空去,必須要買。無奈,揣着這筆巨款,忐忑了一上午,實在不知道,要從一角錢上撕下多少給店主才夠上八分錢,撕少了,人家怪不怪我。放學後去買鹽,站在櫃台外,踮着腳,小心遞出錢,店主竟整個接了過去,我頓時緊張起來:還剩二分呢!後來,店主遞給我兩張黃色一分紙币——懸了一上午的心終于放回到心窩子裏去。打這一次起,我便不斷替母親代購了。

  這個店主名叫“霞子”,但他是個大男人。到我四五年級時,大隊部後面又開了一家小店,店主名竟叫“醜貨子”,但他并不太醜。那個叫霞的店主後來還殺豬賣肉,上午挑着兩筐肉各村轉悠,“賣——肉——啊——”每個字都拖長音。有時下午家裏來客,想稱肉,不知霞子家裏有沒有剩肉了,我們村人隻往村邊一站看一看,就知有沒有。看什麽呢?看一棵樹。那棵樹上有個物件兒,實際上就是長竹竿上挑着一塊舊衣破布之類。有肉,竹竿就挑起來,沒肉就放下去。它叫“肉望子”,這個肉望,雖簡易,作用卻大,存在了許多年。所以,張嘴村連這棵樹都很重要。

  張嘴村裏還有個很重要的人物,和我父親是好友,我叫他“姨大大”。但他是我最不願見的人之一,不僅我,村裏所有孩子見他都繞路走。每每看他背個棕色畫紅十字的藥箱進門,我就全身發冷。他竟還成了我家常客,麻利地給我量體溫,拿針,從大小瓶子裏混合液态或粉末狀的玩意兒,在我屁股上戳幾個針眼,就揚長去了。我想,如今自個兒常倍感底氣不足,不知是不是當年姨大大給我紮針紮多了給紮漏的。可是沒法兒去诘問他,他已經離開人世許多年。不知姨大大在那邊還做不做赤腳醫生,不知有沒有遇見我父親,不知他們有沒有在一起喝酒談心。

  後來,我上中學,上師範,路越走越長,離家也越來越遠,隻常在夢中夢見那條泥濘小路。我是這條路送出去的鄉村女子,不論走到哪裏,她當初的模樣一直還記在心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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