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天地|王崇彪:瓜果秋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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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天地|王崇彪:瓜果秋梦

万劫仙途围观:更新时间:03-01 18:20

散文天地|王崇彪:瓜果秋梦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是有原因的,可能他们是自律超人,也可能常常努力到深夜,但是结果都是相似的,总是从人群中脱颖而出。常言道,性格决定命运,而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又会对性格产生影响,所以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女性,每天要坚持4个好习惯,除了多学习,你还了解哪一个?

1.不会化妆没关系,但要坚持涂防晒

许多女生嫌弃化妆麻烦,喜欢素颜出门,没关系,但要记得坚持涂防晒霜。太阳光中含有紫外线,照射在皮肤上,会使脂肪氧化,生成自由基,加速皮肤衰老。所以女生想要延缓衰老,永葆青春,就得坚持涂防晒霜。

2.没有上进心可以,但不能不学习

年轻女生常常被前辈们贴上了“不求上进”的标签,心态“佛系”,有也行,没有也行,似乎看淡了红尘。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,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。

但是无论何时何地,对于自己的人生还是要上心,不能停止学习。现在生活变化快,如果没有一颗“活到老,学到老”的决心,那么很容易被社会淘汰。

3.生活可以平淡,但要细心记录

或许我们的生活不够精彩,只是舞台剧中的小配角,但是也别忘记,用笔头记下平淡生活中的精彩瞬间。特别是灵光乍现的奇妙想法,要抓住它,展开它,也许就是一个很棒的创意,所以不管是什么,记录并深耕它,说不定就成了一次商机,或者是一个滋养你的爱好,最不济,也是多年后再翻起来时,与那年自己的一次对话。

4.不要强行合群

不要委屈自己,强行融入群体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比天天听着三观不合的人,在自己面前叨叨,还要烦躁的事情了。

想要变得优秀是很多女生的梦想,但是优秀的女人不会告诉你,每天只需要做好这4点,你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,走向人生巅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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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秋念番瓜

  早上,见菜市里有碧翠的南瓜藤卖,便欣喜地购回两把。我并不对这绿藤有什么情有独钟,只是想寻觅点儿时的南瓜记忆。

  故乡称南瓜为番瓜,这里的番,为外国或外族之意,可见番瓜不是华夏本产。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记:“南瓜种出南番,转入闽浙,今燕京诸处亦有之矣。”这南番到底在哪里?后来我才知道是南美洲,如玉米一样,番瓜也是哥伦布从那里带回欧洲,而后传入中国的。

  我家老屋的东边,是一片丘坡,属乌石岗。此岗方圆十余里,多生乌石,过去颇有些名气:桐城派鼻祖方苞的先人曾在此建有别业,名“桂林别墅”;东林党领袖之一左光斗每次回东乡故里都要登涉此岗,并写有传世的绝句诗《过乌石岗》。只是明末桂林别墅发生过倪姓盗杀案,岗上遂建方氏墓园。后又经湘军与太平军的“乌石岗保卫战”,岗头尸横遍野,遍布大大小小的“土馒头”(坟茔)。解放后,岗上开辟出了大片田地,无疑属于集体所有。里头把脑、零星开荒的,可为拓荒者的自留地。自留地的沟前陇后,则被种几排芦须(高粱)、六谷子,再点上些鱼眼豆和番瓜。这番瓜也不搭架,任它四处纵横,它有时竟爬上他人高高的祖坟上,自作多情地献上夺人眼目的黄花。番瓜要打枝的,蔓多瓜密,瓜长不大。另要掐头,即打顶,待番瓜坐藤后掐去蔓头,好让秧瓜得到充分营养。那打下的瓜藤和蔓头如要扔掉,那几乎是暴殄天物了。瓜藤寸折撕皮,带嫩叶洗净,烩以蒜泥,便是蔬中佳品。上面的花,去须和蕊头(因须和蕊头有苦味),洗后凉干,拖蛋清面糊油炸,则为“三美具矣”的“黄花鱼”。这些吃法,古书上早就有记载,如“以叶作菹,去筋净乃妙”,“花泡以开水盐渍之,署日以代干菜”等。对蔓头,我母亲别有做法,择香猪瘦精肉一块,切薄片,以木槌(或刀背)敲成絮状,连绵而不断,调以少许味料,以蛋清拌匀,入沸水,见肉飘起,即下蔓头,稍待水漫,出锅,肉鲜汤碧,这就是瘦肉蔓头水碗。汪曾祺先生曾说桐城人烧菜总喜欢汤汤水水的,他顶多说对了一半。桐城食谱丰富,不只是汤水,但餐桌上确乎少不了闻名海内的水碗。

  我们这里的番瓜,不似北方的北瓜(南瓜的一种)。北瓜长得像葫芦,有的似牛腿,到老颜色还是那样青黑。我们的番瓜则长得如磨盘,被人称为磨盘瓜,最大的有几十公斤,像磐石一样稳稳地坐在岗地上。它的色泽也是越老越美,全身金黄,上面还布满黄亮亮的金疙瘩,又被人唤成金瓜了,放在家里亦可做室内清供,美眼得很。它们也能被制作出多种佳肴,即便是嫩番瓜,也可做脆炒南瓜丝;黄皮后,则炒一道番瓜会三仙,即把番瓜、山药切片,黑木耳发好开水焯过,先炒番瓜,再将山药、黑木耳入锅同炒,黑白黄分明。至于老瓜,最宜烹制。《北墅抱瓮录》云:“南瓜愈老愈佳,宜用子瞻煮黄州猪肉之法。”家乡的主妇虽不读烹调书,但“小火炖番瓜,吃了不想家”的说法是通晓的,所以她们大都会善制南瓜宴。还有一种收茬瓜,北方叫瓜奴儿,是深秋留在枯藤上的瓜尾子,长不大,拳拳若紫砂茶壶,可以做成番瓜羹,即在其蒂部开口、去瓤,将红枣、莲子、银耳炖熟,倒入,盖上蒂盖,再入大锅汽蒸。此羹不须加冰糖,羹饮毕,亦可食瓜,风味独步。

  番瓜也是极好的中药。其籽,是妇孺皆知的美食,但也能杀灭蛔虫、吸血虫,其中的脂肪酸能保护汉子们的前列腺。而我很小时候,就知道了番瓜叶的妙处。村中一位姓施的,是滦州起义烈士施从云的房下,比我大近三十岁,他耳朵极背的母亲是我们王家的姑娘,我喊聋子姑大(姑姑),所以他算得上是我的表兄。他五六岁时的一个傍晚,在门口塘里洗手被老虎咬住了脖子,幸亏大人及时发现,打着火把放起火铳,吓走了老虎,他捡了一条性命,但脖子上血肉模糊,村中懂些药理的大奶奶,就用番瓜的干叶末治好了他的伤,但那伤疤却像一条花边,终生挂在他脖子上。后来村里人多仿效番瓜叶的妙用,暑天进行“双抢”(抢收抢种),村中妇女割稻时往往有割破手的,那时没有创口贴,就用番瓜叶的干末,撒在伤口上,即可止血止疼。

  前几年,参加红色旅游,每到一地,多免不了饮食两碗“红米饭”“南瓜汤”。我并无怨言,因为它们养活了无数仁人志士,它们更蕴含着一种以启山林的精神,一种任重道远的志向,一种雄鸡一唱天下白的豪情。况且,那味道也还不错。

  今日,已过中秋。我仰望长空,天气澄肃,大块的白云高高地矗立着,尚未见到南飞的雁阵,但我还是想到了贺铸的词句:“马上少年今健否,过瓜时见雁南归。”此词是闺妇之思,句中的瓜,与春秋时“及瓜而代”的瓜一样,不只是指番瓜。但许多属于我们的“过瓜”时节已悄然流逝,我不能不起怀思:我想起了家乡那大磨盘似的金番瓜,想起了背着书包走在乌石岗上的青葱同学,想起了在岗上瓜地里采黄花摘番瓜的少年同伴和亲友……你们中,还有谁是“马上少年”呢?

  八月剥枣

  一场台风后,园林行道边的草坪上落满了黄绿的枣子。阳光出来了,高大的枣树上尚完全白背的枣果,在细密的绿叶间发着金绿猫眼的光泽。我见了,心里不由涌起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。

  故乡南瞰长江,北倚龙眠,并没有北方成片的枣林。而在北方,“民虽不由田作,枣栗之实,足实于民”,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,枣往往是北民的铁杆庄稼。而故乡只在丘岗或房前屋后种上几棵多至十多棵,枣也就如毛桃、野杏一样,顶多是当作一种时鲜的零食。

  东头邻居小奶奶的房前有一棵枣树,南临门口大塘。它大约是小奶奶的公公也就是我的曾叔祖栽下的,至少有七八十年了,灰褐色的树干一人合抱不起,离地一人多高处枝干横披旁逸,枝上生刺,一种长刺粗直若匕,另有鳞鳞的短钩刺。“开枣花,种棉花。”这是家乡的古话,也就是说在五月播种棉花的时候,枣花始开,先是黄白的小球球,细碎若米粒,渐渐如同无数鲛人张开了娇小玉嘴。坐果时,枣花纷纷掉落,人从树下过,就会有“簌簌衣巾落枣花”的体会。诗经上说“八月剥枣,十月获稻”,而这棵枣树是“七月鲜”,又称“七月抱”,比一般同类要成熟早些。当然,上面的月份都是古历。我说的是到了公历七月,这棵枣树上的果子背部开始白亮,俗称“白背”,继而四周漾起红晕,叫“圈红”,此时枣子脆甜,可以吃了,但完全成熟要到八月中旬,所以有“七月十五枣红圈,八月十五枣落匾”的说法。但庄子里一些嘴馋的伢子可等不及了,在枣子未白背前就已虎视眈眈。这时候,小奶奶是不让人打的,因为:一者她有好几个孙子,枣子当然要多留给他们;二者枣子未熟,打下不仅可惜,而且吃多了容易拉肚子。于是,她的长女临时司起了看护之职。这位姑姑因幼时害了场大病,不仅左边的手脚萎了,眼睛也近乎失明,所以我们喊她“瞎子姑大”(故乡称姑妈为姑大),简称瞎姑。瞎姑当然看不住那些调皮猴子,一些枣子也就落入了他们的齿牙间,化作嘎巴嘎巴的动听脆响。其中有位大我几个月的堂兄,每次手中拿着几块石头和一根短竹竿,悄悄走近枣树,先将石块使劲抛进门口大塘里,发出很大的声浪,随后喊道:“这帮泼子猪,游过来偷枣子呀?”瞎姑急忙瘸着腿,前往塘边堵截,这边他不慌不忙挥打竹竿,最后拾起落地的枣子,用肩上的小夏布披巾一包,扬长而去。这棵老枣树,每年产量不低,尽管被伢子偷打,但总能收获几稻箩。小奶奶并不吝啬,每次把枣子洗净,放在匾里摊干,然后用木升子装着,左邻右舍地送。

  庄子东边的小山岗,住着我的两位舅舅。岗地上,有他们种的六谷、地瓜、棉花,也有一些果树,其中有枣。这种枣树不似那“七月鲜”,有些瘦骨嶙嶙的样子,结果稍迟,果子也小些,味道不很鲜甜,但上面布满秤花般的金色花纹,颇为可观,被呼为“秤花枣”。我的大舅自幼走南闯北,心胸豁达,枣子熟了,任村里伢子们敲落,很有些“枣熟从人打,葵荒欲自锄”的风骨。所以要吃这类枣子,多得到小舅家去。小舅看管要严密得多,因而到了秋后,他那几棵枣树上尚能艳红一片,让我得以欣赏“红珠颗颗压枝园”的美景。小舅对己苛刻,即故乡所云的“算小”,但极爱“做人”,不仅那些收获的枣子,就是瓜、六谷子,甚至奴儿桃(桃子采毕秋后留在枝子上的小桃),都要一次次送到亲友家中,所以我吃过不少“秤花枣”。

  约三十年前,因改革开放故乡的庄子连同阡陌良田都消失在城市化里了,那些曾给过我甜蜜回忆的枣树也都灰飞烟灭。据说小奶奶的那棵“七月鲜”被锯开后,木色殷红,树心里还流出了几缕红色的汁液。小奶奶原本想用它给长孙做婚床的,见此只好改做自己的“百寿方子”(寿材)。因木质过于坚硬,我的父亲和她的小女婿(也是县建安公司的木匠)打制时,用坏了好几把刨子和凿子。那些边角料,大的做了砧板,小的制成木梳,美而耐用,据说有的至今尚在使用。

  令人喟叹的是,前不久我往江北去,看到在许多农田化作的开发区内,厂房倒闭,荒草离离。睹此情景,我就不由想起那棵“庭前八月梨枣熟”的七月鲜,还有舅父家那些“小树枣花春”的高低枣树。当今,枣子已不为主粮,消失几棵枣树庶几无碍。但民以食为天,谁都不是餐风饮露的仙人。我担心的是,祖国的无数良田被无端蚕食。一个传统农业大国倘若粮食都要仰人鼻息,那是令人担忧的。但愿我这是杞人忧天。

  秋念番瓜

  早上,見菜市裏有碧翠的南瓜藤賣,便欣喜地購回兩把。我并不對這綠藤有什麽情有獨鍾,隻是想尋覓點兒時的南瓜記憶。

  故鄉稱南瓜爲番瓜,這裏的番,爲外國或外族之意,可見番瓜不是華夏本産。李時珍《本草綱目》記:“南瓜種出南番,轉入閩浙,今燕京諸處亦有之矣。”這南番到底在哪裏?後來我才知道是南美洲,如玉米一樣,番瓜也是哥倫布從那裏帶回歐洲,而後傳入中國的。

  我家老屋的東邊,是一片丘坡,屬烏石崗。此崗方圓十餘裏,多生烏石,過去頗有些名氣:桐城派鼻祖方苞的先人曾在此建有别業,名“桂林别墅”;東林黨領袖之一左光鬥每次回東鄉故裏都要登涉此崗,并寫有傳世的絕句詩《過烏石崗》。隻是明末桂林别墅發生過倪姓盜殺案,崗上遂建方氏墓園。後又經湘軍與太平軍的“烏石崗保衛戰”,崗頭屍橫遍野,遍布大大小小的“土饅頭”(墳茔)。解放後,崗上開辟出了大片田地,無疑屬于集體所有。裏頭把腦、零星開荒的,可爲拓荒者的自留地。自留地的溝前隴後,則被種幾排蘆須(高粱)、六谷子,再點上些魚眼豆和番瓜。這番瓜也不搭架,任它四處縱橫,它有時竟爬上他人高高的祖墳上,自作多情地獻上奪人眼目的黃花。番瓜要打枝的,蔓多瓜密,瓜長不大。另要掐頭,即打頂,待番瓜坐藤後掐去蔓頭,好讓秧瓜得到充分營養。那打下的瓜藤和蔓頭如要扔掉,那幾乎是暴殄天物了。瓜藤寸折撕皮,帶嫩葉洗淨,燴以蒜泥,便是蔬中佳品。上面的花,去須和蕊頭(因須和蕊頭有苦味),洗後涼幹,拖蛋清面糊油炸,則爲“三美具矣”的“黃花魚”。這些吃法,古書上早就有記載,如“以葉作菹,去筋淨乃妙”,“花泡以開水鹽漬之,署日以代幹菜”等。對蔓頭,我母親别有做法,擇香豬瘦精肉一塊,切薄片,以木槌(或刀背)敲成絮狀,連綿而不斷,調以少許味料,以蛋清拌勻,入沸水,見肉飄起,即下蔓頭,稍待水漫,出鍋,肉鮮湯碧,這就是瘦肉蔓頭水碗。汪曾祺先生曾說桐城人燒菜總喜歡湯湯水水的,他頂多說對了一半。桐城食譜豐富,不隻是湯水,但餐桌上确乎少不了聞名海内的水碗。

  我們這裏的番瓜,不似北方的北瓜(南瓜的一種)。北瓜長得像葫蘆,有的似牛腿,到老顔色還是那樣青黑。我們的番瓜則長得如磨盤,被人稱爲磨盤瓜,最大的有幾十公斤,像磐石一樣穩穩地坐在崗地上。它的色澤也是越老越美,全身金黃,上面還布滿黃亮亮的金疙瘩,又被人喚成金瓜了,放在家裏亦可做室内清供,美眼得很。它們也能被制作出多種佳肴,即便是嫩番瓜,也可做脆炒南瓜絲;黃皮後,則炒一道番瓜會三仙,即把番瓜、山藥切片,黑木耳發好開水焯過,先炒番瓜,再将山藥、黑木耳入鍋同炒,黑白黃分明。至于老瓜,最宜烹制。《北墅抱甕錄》雲:“南瓜愈老愈佳,宜用子瞻煮黃州豬肉之法。”家鄉的主婦雖不讀烹調書,但“小火炖番瓜,吃了不想家”的說法是通曉的,所以她們大都會善制南瓜宴。還有一種收茬瓜,北方叫瓜奴兒,是深秋留在枯藤上的瓜尾子,長不大,拳拳若紫砂茶壺,可以做成番瓜羹,即在其蒂部開口、去瓤,将紅棗、蓮子、銀耳炖熟,倒入,蓋上蒂蓋,再入大鍋汽蒸。此羹不須加冰糖,羹飲畢,亦可食瓜,風味獨步。

  番瓜也是極好的中藥。其籽,是婦孺皆知的美食,但也能殺滅蛔蟲、吸血蟲,其中的脂肪酸能保護漢子們的前列腺。而我很小時候,就知道了番瓜葉的妙處。村中一位姓施的,是灤州起義烈士施從雲的房下,比我大近三十歲,他耳朵極背的母親是我們王家的姑娘,我喊聾子姑大(姑姑),所以他算得上是我的表兄。他五六歲時的一個傍晚,在門口塘裏洗手被老虎咬住了脖子,幸虧大人及時發現,打着火把放起火铳,吓走了老虎,他撿了一條性命,但脖子上血肉模糊,村中懂些藥理的大奶奶,就用番瓜的幹葉末治好了他的傷,但那傷疤卻像一條花邊,終生挂在他脖子上。後來村裏人多仿效番瓜葉的妙用,暑天進行“雙搶”(搶收搶種),村中婦女割稻時往往有割破手的,那時沒有創口貼,就用番瓜葉的幹末,撒在傷口上,即可止血止疼。

  前幾年,參加紅色旅遊,每到一地,多免不了飲食兩碗“紅米飯”“南瓜湯”。我并無怨言,因爲它們養活了無數仁人志士,它們更蘊含着一種以啓山林的精神,一種任重道遠的志向,一種雄雞一唱天下白的豪情。況且,那味道也還不錯。

  今日,已過中秋。我仰望長空,天氣澄肅,大塊的白雲高高地矗立着,尚未見到南飛的雁陣,但我還是想到了賀鑄的詞句:“馬上少年今健否,過瓜時見雁南歸。”此詞是閨婦之思,句中的瓜,與春秋時“及瓜而代”的瓜一樣,不隻是指番瓜。但許多屬于我們的“過瓜”時節已悄然流逝,我不能不起懷思:我想起了家鄉那大磨盤似的金番瓜,想起了背着書包走在烏石崗上的青蔥同學,想起了在崗上瓜地裏采黃花摘番瓜的少年同伴和親友……你們中,還有誰是“馬上少年”呢?

  八月剝棗

  一場台風後,園林行道邊的草坪上落滿了黃綠的棗子。陽光出來了,高大的棗樹上尚完全白背的棗果,在細密的綠葉間發着金綠貓眼的光澤。我見了,心裏不由湧起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。

  故鄉南瞰長江,北倚龍眠,并沒有北方成片的棗林。而在北方,“民雖不由田作,棗栗之實,足實于民”,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,棗往往是北民的鐵杆莊稼。而故鄉隻在丘崗或房前屋後種上幾棵多至十多棵,棗也就如毛桃、野杏一樣,頂多是當作一種時鮮的零食。

  東頭鄰居小奶奶的房前有一棵棗樹,南臨門口大塘。它大約是小奶奶的公公也就是我的曾叔祖栽下的,至少有七八十年了,灰褐色的樹幹一人合抱不起,離地一人多高處枝幹橫披旁逸,枝上生刺,一種長刺粗直若匕,另有鱗鱗的短鈎刺。“開棗花,種棉花。”這是家鄉的古話,也就是說在五月播種棉花的時候,棗花始開,先是黃白的小球球,細碎若米粒,漸漸如同無數鲛人張開了嬌小玉嘴。坐果時,棗花紛紛掉落,人從樹下過,就會有“簌簌衣巾落棗花”的體會。詩經上說“八月剝棗,十月獲稻”,而這棵棗樹是“七月鮮”,又稱“七月抱”,比一般同類要成熟早些。當然,上面的月份都是古曆。我說的是到了公曆七月,這棵棗樹上的果子背部開始白亮,俗稱“白背”,繼而四周漾起紅暈,叫“圈紅”,此時棗子脆甜,可以吃了,但完全成熟要到八月中旬,所以有“七月十五棗紅圈,八月十五棗落匾”的說法。但莊子裏一些嘴饞的伢子可等不及了,在棗子未白背前就已虎視眈眈。這時候,小奶奶是不讓人打的,因爲:一者她有好幾個孫子,棗子當然要多留給他們;二者棗子未熟,打下不僅可惜,而且吃多了容易拉肚子。于是,她的長女臨時司起了看護之職。這位姑姑因幼時害了場大病,不僅左邊的手腳萎了,眼睛也近乎失明,所以我們喊她“瞎子姑大”(故鄉稱姑媽爲姑大),簡稱瞎姑。瞎姑當然看不住那些調皮猴子,一些棗子也就落入了他們的齒牙間,化作嘎巴嘎巴的動聽脆響。其中有位大我幾個月的堂兄,每次手中拿着幾塊石頭和一根短竹竿,悄悄走近棗樹,先将石塊使勁抛進門口大塘裏,發出很大的聲浪,随後喊道:“這幫潑子豬,遊過來偷棗子呀?”瞎姑急忙瘸着腿,前往塘邊堵截,這邊他不慌不忙揮打竹竿,最後拾起落地的棗子,用肩上的小夏布披巾一包,揚長而去。這棵老棗樹,每年産量不低,盡管被伢子偷打,但總能收獲幾稻籮。小奶奶并不吝啬,每次把棗子洗淨,放在匾裏攤幹,然後用木升子裝着,左鄰右舍地送。

  莊子東邊的小山崗,住着我的兩位舅舅。崗地上,有他們種的六谷、地瓜、棉花,也有一些果樹,其中有棗。這種棗樹不似那“七月鮮”,有些瘦骨嶙嶙的樣子,結果稍遲,果子也小些,味道不很鮮甜,但上面布滿秤花般的金色花紋,頗爲可觀,被呼爲“秤花棗”。我的大舅自幼走南闖北,心胸豁達,棗子熟了,任村裏伢子們敲落,很有些“棗熟從人打,葵荒欲自鋤”的風骨。所以要吃這類棗子,多得到小舅家去。小舅看管要嚴密得多,因而到了秋後,他那幾棵棗樹上尚能豔紅一片,讓我得以欣賞“紅珠顆顆壓枝園”的美景。小舅對己苛刻,即故鄉所雲的“算小”,但極愛“做人”,不僅那些收獲的棗子,就是瓜、六谷子,甚至奴兒桃(桃子采畢秋後留在枝子上的小桃),都要一次次送到親友家中,所以我吃過不少“秤花棗”。

  約三十年前,因改革開放故鄉的莊子連同阡陌良田都消失在城市化裏了,那些曾給過我甜蜜回憶的棗樹也都灰飛煙滅。據說小奶奶的那棵“七月鮮”被鋸開後,木色殷紅,樹心裏還流出了幾縷紅色的汁液。小奶奶原本想用它給長孫做婚床的,見此隻好改做自己的“百壽方子”(壽材)。因木質過于堅硬,我的父親和她的小女婿(也是縣建安公司的木匠)打制時,用壞了好幾把刨子和鑿子。那些邊角料,大的做了砧板,小的制成木梳,美而耐用,據說有的至今尚在使用。

  令人喟歎的是,前不久我往江北去,看到在許多農田化作的開發區内,廠房倒閉,荒草離離。睹此情景,我就不由想起那棵“庭前八月梨棗熟”的七月鮮,還有舅父家那些“小樹棗花春”的高低棗樹。當今,棗子已不爲主糧,消失幾棵棗樹庶幾無礙。但民以食爲天,誰都不是餐風飲露的仙人。我擔心的是,祖國的無數良田被無端蠶食。一個傳統農業大國倘若糧食都要仰人鼻息,那是令人擔憂的。但願我這是杞人憂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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